第五次

近现代教会与宗教改革

序言

本次是会友课程的第四次课。前面三次课已完成幻灯片 1-26 的内容，涵盖课程介绍、教会历史学习的意义与分期、初期教会（AD. 29-590）、温室期教会（AD. 325-590）以及中世纪前期（AD. 590-1517）的部分内容。本节课将跨越约五百年的历史，聚焦宗教改革及其后续发展。

上次课程回顾

上一次课我们跨越了一千年，从中世纪教皇权力的膨胀讲起。"仆人的仆人"（教皇大贵格利）原本谦卑自居，最终却将权力揽于一身，凌驾于皇帝之上，甚至为皇帝加冕。我们也讨论了十字军东征这一复杂的历史事件——基督徒常因此被诟病。十字军东征的发生有其复杂的神学、历史和宗教背景：穆斯林兴起后侵占了原属基督教文明的地区（如耶路撒冷），才催生了东征。

我们也讲了宗教改革以前的"黎明前的曙光"。宗教改革不是从马丁·路德开始的，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马丁·路德恰好在这一关键时刻把"蛋"孵了出来。上次还讲到了胡斯、威克里夫，以及受文艺复兴影响的基督徒人文主义者（如伊拉斯谟）。他们强调回到古典文学与原文圣经（希腊文、希伯来文）的研究，对宗教改革影响很大。

本课导言

今天我们会跨越五百年，时间跨度虽短但内容还是很多的。我们会看一些主要的改教家——德国和瑞士的改教运动对我们现代新教影响很大；也会了解不同宗派的由来及其之间的联系。我讲的只是皮毛，有兴趣的可以继续深入研究。我们的目标讲到循道会为止。

下次的课因有退休会，要暂停一次。届时有作业——两人一组研究摩门教和耶和华见证人，做 presentation。

赎罪券的危机

教会的腐化与炼狱教义

宗教改革其实不是从马丁·路德开始的。在路德之前已有许多改革先驱——胡斯、威克里夫、伊拉斯谟等。这些受文艺复兴影响的基督徒人文主义者主张回到古典文学与原文圣经的研究，对宗教改革影响很大。

当时的教会已经腐化。为了能够赚钱，他们发明了赎罪券。其神学背景是"炼狱"教义——如果你读过但丁的《神曲》，里面就有炼狱。人死后不是直接进入天堂或地狱，而是在炼狱中净化灵魂，期间可以通过一些方式减少受苦的时间。

根据罗马天主教的教义，七种圣礼中有四种可以赦罪：

• 洗礼
• 圣餐礼
• 告解礼——神父在小木亭或小窗口的另一边听你认罪。认罪后必须真诚悔改、接受惩罚（念经文、禁食、捐钱、朝圣、参加十字军、鞭打自己等），才能得赦免。
• 抹油礼——根据《雅各书》："你们中间有病了的呢，就请教会的长老来用油抹他，为他祷告"，藉上帝的恩典除去罪。

宣道会至今偶尔仍会为病人抹油。

功德库与赎罪券的出现

"赎罪券"出现后，以前必须做行为来赎罪，现在可以花钱买平安——相当于"罚款"（fine）。你若没时间做那些事（朝圣、参加十字军等），就给钱了事。

为什么可以买？因为天主教神学中有"分外善功"的概念。耶稣基督和那些殉道者、圣徒在天上积攒了大量功德，形成了一个"功德库"——就像天堂里有一个银行，里面有很多"钱"。经文中说"把财宝存在天上"、"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必有财宝在天上"（《马太福音》19:21 耶稣对青年财主所说）。他们把财产捐给教会、送给穷人，就以为可以积攒功德在天上。教皇垄断了"签字权"，成了天堂支票的签字人——他签了字，你就可以用钱财去兑换天上的功劳。

赎罪券的"定价"取决于大罪小罪。一切都可以定价——这就像驾照分交易：超了 12 分被罚，可以花钱买分；虽然买卖本身不合法，但有人就这么做。赎罪券也是一样：教皇是垄断的签字人。

特策尔与赎罪券的推销

行业需要推销员，于是出现了一个叫约翰·特策尔（Johann Tetzel）的人。他非常夸张，说："当你的金币进钱箱的时候，你的灵魂就跳出炼狱。"——这是绝佳的广告词。赎罪券卖得越来越厉害，马丁·路德坐不住了：这不对！

宗教改革不止一种——有广义地区的改革、改革中的改革、路德宗的改革、激进的改革，天主教也有改革。天主教的改革是为了对抗新教改革而产生的内部改革，后来产生了耶稣会，也带来了海外宣教。

马丁·路德与宗教改革

路德的早年经历

马丁·路德最有名的画面就是钉《九十五条论纲》。他生于工薪家庭，父亲是矿工，努力赚钱希望孩子有出息——做律师。路德读完小学、中学，进入埃尔福特大学读完硕士，父亲很高兴，让他继续读法律。半年后他突然放弃学业，进入修道院——因为内心一直没有平安，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朋友突然死了，自己又大出血割破血管，面临死亡恐惧；一次回学校路上电闪雷鸣、滂沱大雨，他从马上摔下，喊道"救我呀，圣安娜！"（天主教徒的守护天使）。从那以后他就把生命完全交给教会，进入修道院修读神学。

修道院生活与信仰挣扎

在修道院中他非常认真，祷告、禁食、鞭打自己，比所有人都严格，但内心还是不平安——不知道自己能否上天堂，怎样也赚不到救恩。

罗马书的光照

有一天他在读奥古斯丁（早他约 1200 年的初期教父）的著作时，突然有亮光进入心中。他在自己的小斗室（书房）里读书祷告，读到《罗马书》第一章 17 节："义人必因信得生"——一下子茅塞顿开，属灵的光照临到他。对死亡的恐惧、对炼狱和地狱的恐惧、对未来救恩没有确据的恐惧——一下子都消除了。他说："原来我们不能靠善行，不能靠功德赚取救恩，因为我们做不到。神亲自说人得救不是靠行为，不是靠善行，而是靠信心。"天堂之门就此为他打开。

九十五条论纲

他回到小房间，写下《九十五条论纲》。他当时只是个学者，没想挑战教皇权威，也没想开启轰轰烈烈的改教运动，只是想做当时常见的神学讨论。想不到这九十五条论纲就成了宗教改革的开始。

"保罗新观"与因信称义

最近华人教会里有一个很大的神学争论——"保罗新观"（New Perspective on Paul），讲什么是义、什么是救恩、什么是因信称义的问题。

路德的经历使他得到"个人因信心而与上帝建立联系"——就成了"你相信就得救、你上天堂"的传统，但这不一定是路德最初的本意。

保罗新观则认为：要回到保罗的时代，看保罗如何理解救恩和义。对保罗时代的人来说，连犹太人也不是"因信称义"——他们知道自己是因恩典被呼召，行为是存留在这恩典里的。所以对保罗时代的人，"因信称义"是群体意义上的——你称义是进入神的国度、进入这个救恩的群体，不是个人的事。

这是西方教会早就讨论过的问题。最近因华福会议，有台湾传道人讲"先君王后救主"——很多人只要救主不要君王；如果讲"先后"就引发争议。

宗教改革的核心神学

路德讲的这些，其实在他之前的胡斯、威克里夫都已讲过，但教皇和受益集团不接受神学辩论。路德之所以能成功，也有政治原因——保护他的是一位公爵。公爵也是基督徒，但他也不想买赎罪券，不想把钱送到罗马去。所以路德背后也有政治的因素。

1. 回到使徒时代

路德改教最基本的概念是回到使徒时代。他们发现教皇教会所讲的与早期教会不同，就借着文艺复兴的契机——十字军东征把耶路撒冷、安提阿、小亚细亚教会的希腊文早期著作带回罗马——看到了原来还有这么好的东西。他们重新出版了早期教父（居普良、俄利根、亚他那修、奥古斯丁）的著作，这些神学促使他们思考：早期使徒和教父是如何理解信仰的？那与当时天主教的信仰完全是两个信仰。

2. 唯独圣经（Sola Scriptura）

天主教说教皇说了算（虽也承认圣经）；新教说圣经是最高的权威。"唯独圣经"是新教改教家提出的口号。当时其实没多少人有圣经，也没多少人能读圣经。新教改教家做的第一件事是翻译和印刷圣经。印刷术帮助了宗教改革——路德很会利用"新媒体"，一次印刷就传播到各地。他把圣经翻译成德文，让越来越多的人能看到圣经，一看教会做的事情跟圣经没关系。圣经才是标准——这是我们继承的传统。

3. 信徒皆祭司（Priesthood of All Believers）

天主教强调：悔罪必须来到神父面前告解，不可以自己来到上帝面前悔改。改教家说：不需要！

"众人皆祭司"——祭司是神人之间的中保，带着动物的血到神面前为百姓祈求。新教强调因信称义，所以每个人都可以直接与上帝发生关系，不用透过神父做告解（confession to priest）。耶稣基督才是我们唯一的中保（参《希伯来书》关于大祭司的论述），不需要人站在神和人中间。

注意："众人皆祭司"不是说你不需要牧师。牧师是神特别呼召来喂养群羊、教导真道、保护群羊的职分，是圣经里有的职分。"众人皆祭司"最初是为了对抗天主教"神人之间需要中保"的观念，不是反教会。

4. 教会的本质（Church as Organism）

天主教说：穿白袍的圣品阶层是教会，俗人不是教会；教皇制就是教会——圣俗二分。改教家说：教会是所有相信耶稣基督的人的集合。我们强调 community（群体）、全体。我们服从的不是某一个机构——"Church is not an organization, but an organism"（教会不是一个机构，而是一个有机体）。它是信徒的联合，耶稣的身体，连接每一个信徒与耶稣、连接在耶稣里面的人都进入这个身体。新教改革没有否定 organization（机构），但没有把教会定义成 organization。这是我们继承的重要传统。

慈运理

慈运理是瑞士的改教家。他没在修道院生活过，是个学者，接受的是经院哲学；但他接受的是文艺复兴以后的东西，所以受基督教人文主义者影响很大——回到早期著作，研究原文（希腊文、希伯来文圣经）。伊拉斯谟对他影响很大。他又看早期教父的著作，希望借着教育慢慢改变教会。后来他也受马丁·路德影响——伊拉斯谟觉得可以慢慢改革，路德比较激进；慈运理攻击赎罪券，渐渐站在路德一边。慈运理在瑞士进行改革，影响到政治——宗教和政治一起改。

虽然慈运理受路德影响，但细节上不一样——特别是在圣餐的理解上：

• 天主教：饼就是基督的肉身，杯就是基督的血（字面意义 / 变质说 transubstantiation）。
• 慈运理：是象征说。耶稣说"我是门，我是葡萄树，我是好牧人"（《约翰福音》10:7、14:6、15:5）——这是象征性的语言。每次掰饼说"这是我的身体"，不可能真变成身体——耶稣当时就在门徒对面，饼不可能就是他的身体。
• 马丁·路德：是同质说（consubstantiation）——饼和酒的本质不变，但耶稣的真实临在同时同在。这与天主教的理解较接近，但又不完全相同。
• 纪念说："你们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哥林多前书》11:24-25）——这是象征性的纪念。

加尔文

加尔文对我们影响更大。他的爸爸是主教的秘书，比较有地位有关系。他 11 岁就在教会里有工作，12 岁去巴黎大学进修。他的人生目标是当学者——腼腆内向、木讷内秀，喜欢在爸爸的场所里一本接一本地看书，小时候就读教父著作、逻辑学、法律、古典语言，非常厉害。他爸爸希望他成为律师，他去进修神学和法学。他爸爸死后，他既不搞神学也不搞法律——孩子大了，父母管不了了——他寻求自己的生活，想当学者，对改革教会没有什么兴趣。

延伸学习

本课录音丢失了不同宗派的论述（重洗派、门诺派、长老会、英国国教、分离派/公理派、浸礼派、循道会等）

讨论与作业

因下次有退休会，课程暂停一次。届时小组作业：两人一组研究摩门教，耶和华见证人，基督教复临安息日会做 presentation。